2007年10月29日 星期一

[轉載]癌末教授Randy Pausch的最後一場演說,怎能是最後一場?

原文轉載自:

癌末教授Randy Pausch的最後一場演說,怎能是最後一場? 



Randy Pausch: Really Achieving Your Childhood Dreams 



Google Video - 1hr25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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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場?怎能讓它是「最後一場」?


資訊科學聖殿Carnegie Mellon大學資科系教授蘭迪波許(Randy Pausch)即將死於癌症,周前做了一場極生動的「最後一場演說」(The Last Lecture)。全片請看此,或看YouTube斷斷續續版)。許多大學最近都讓即將退休的教授做「最後一場演說」,但這場演說顯然不同,波許身上的胰臟癌的狀況並不樂觀,醫生已宣判,他只能再活幾個月,「而醫生上個月就已經這樣說了。」波許說。所以,這真的是一場殘酷至極的「人生最後一場演說」。


人生最後一場演說,波許左手仍緊握著搖控器,語調依然迅速、聲音宏亮、咬字清晰,除了身體軀幹瘦得與一般人不同以外,其他所有部份,都看不出他是個癌末病人。波許在演講中當場秀出斷層掃瞄的照片,指著那黑白的影像說,看,上面大約有十個腫瘤吧!接下來他馬上嗆聲,假如觀眾今天是要來看他自艾自憐,那大家肯定是要失望了!他說,「我比大部份的(微胖的)你們都還要健康狀(in a better shape)!」說著說著,竟就仆倒在地上,自顧自的做伏地挺身,還用單臂撐起身體,左、右、左、右;攝影機還從後面攝下這位有些白髮的教授在作伏地挺身的模樣。


波許都還沒開始演說,全場400位觀眾已經全體起立鼓掌(standing ovation),波許立刻用殷勤的手勢示意大家坐下,好像叫大家在自家沙發「坐、坐吧」,只說了一句「Make me earn it」就開始講了。我覺得「earn」、「deserve」這些很難直譯成中文的英文字總是會在關鍵的時候特別有意義。雖然是最後一場演說,波許依然不忘講課這件事,他就像平時教授一樣,先介紹「Today’s Topics」,只是這堂課不太一樣,他不再是以教授的身份,只是一個「人」;今天坐在台下的他的「學生」也包括了他自己所有的恩師、朋友、同事……。這場演講所用的是最陽春基本的黑底黃字的PowerPoint簡報,波許彷彿希望全場觀眾將焦點放在他在中間穿插的那些照片,還有站在大屏幕前的這個,即將消失的軀體。看完這場演說,你會發現這堂課還真的是值得站立拍手五小時,波許真的earned it了。


但波許心中主要的觀眾,好像又不是台下的這些人。他說:「這場演講,是獻給我的孩子。」波許去世後,將遺下三子,最大的才五歲,最小的才一歲。因此,這場演講的題目為「真正實現你的童年夢想」(Really Achieving Your Childhood Dreams)。好像一個爸爸說給兒子聽的話,波許翻箱倒櫃找出他小時候拍的黑白照片,有一張是他在迪士尼樂園,另一張是對著電視照下阿姆斯壯登月,他說,他最感謝他父母當年讓他隨便在自己房間的牆上塗鴉,後來那整面牆都畫滿了數學公式;他和其他孩子一樣,腦子充滿夢想,小時候想要街市贏得超大型的毛娃娃、當NFL球員、當庫克船長、寫一篇World Book的內容、最後加入迪士尼工作並設計迪士尼樂園的雲宵飛車。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就算兒時夢想再荒唐,他後來竟然還是實現了大部份。他在大學時代真的冒名申請參加了NASA的無重力模擬,後來也參與過迪士尼遊樂場的設計;儘管他終究無法成為庫克船長,卻用電腦做了一個虛擬的Star Trek司令艙,讓他的偶像過來參與模擬並親口跟他說「酷耶!」。然後波許還將他贏來的那些比人還高的玩具大娃娃一一請人抱上舞台,當場送給大家。


不過,像波許這樣一昧追夢,肯定撞牆。波許也在螢幕上顯示出了一些他所收過的「拒絕信」,並且好幾次播放出一面咖啡色的磚牆。他指著這座看起來好硬、撞起來好痛的磚牆,「這面牆,總是為了某個目的才在那邊的。」


「它逼我們證明,我們有多麼渴望,牆後面的寶藏!」


「這座牆其實不是拿來阻擋我們的,而是幫我們阻擋其他人的!」


雖然波許語調如此平和,但我從沒聽過這麼入心的來自創新者的怒吼。波許提到一堂他教了十年的「建造虛擬世界」資工系的選修課,他說,「我做的事情,常常走在第一位(pioneering),有時失敗,就變成眾矢之的。」他穿上一件人家送他的背上插滿了弓箭的背心來比喻這件事情。今天,波許已成了全美國最有建樹的虛擬世界技術的研究者,他共同創造了Alice,目前已達100萬套下載,就連現在,病魔即將帶走了他,但他仍堅持的說,別懷疑,他一定會在Alice中繼續活著。但他也提到,這些年來與學生和其他學者合作,有時候,幫助別人完成夢想,遠比自己完成夢想還要有趣。我在撰寫別學北極熊時也曾聽過矽谷創業家說過同樣的話,他們覺得自己突然暴富以後所得到的甜蜜,在得到了沒多久後就忘記了,但後來透過幫助身邊的人慢慢得到他們的夢想,讓身邊親友一一的成功,那些感動反而令人永生難忘。此外,波許還奉勸大家,要多多容忍身邊那些讓你生氣的人。有些人讓你生氣,但只要你有耐心,等久一點,「他們往往會好得讓你驚奇!」


在波許的演講中,這些笑話、照片、手勢,其實都只是配角。若聽完演講的可發現,波許中間有好大的一段都是在討論他個人在專業上的歷程,這一段聽在不懂電腦的耳裡有點無聊,但波許仍舊一定得講到這段,因為這是他的一生的「肉」。有趣的是,他所形容這些「成就」的方式,絕不是以獎銜、名號來一點一點的條列出這些了不起的人生事蹟。從頭到尾,波許講的都是「人名」,他在這段事業的發展中,與哪些人見過面、和哪些人共事過、與他們照過哪些照片;有時,攝影機還轉到觀眾席中照到那些人。我認為,波許是在告訴大家,在人生走到最後的階段,回眸這一切,最重要的不是曾看過哪一幅風景、拿過哪一只獎盃,而是他見過了誰誰誰、與誰誰誰工作過、和誰誰誰說了哪些話。他好像在告訴他的兒子,以後想找爸爸,追尋爸爸走過的腳印,可以依這段「最後的演說」,來找到在爸爸生命裡曾出現過的關鍵人士,或是這些人士的後代。找到了他們,就可以將爸爸拼湊回來。


近末,他說了一句話來為這場演講作總結。這句話是我近年來聽過少數的簡短有力的激勵名句。波許說,這場演講,並不是關於你該如何達成夢想,而是關於你該如何過人生(lead your life)。Lead這個字的感覺很難以「過」來直譯,中國人的「過人生」有點「讓它去」的味道,但老外的「lead」卻位於「刻意經營」與「隨意帶過」的光譜中比較偏向「刻意經營」的那一塊。「如果你用正確的方式過你的人生,」波許用柔軟的語調說:「命運(karma)會自己照顧自己…。」


「你的夢想,自己會來找你。


他帶出一個蛋糕,表示昨天是他太太的生日,他請全場幫他唱生日快樂歌。許多觀眾跟著唱,臉上流滿淚水,但這場演講最令人感動,卻不是這些表象,而是當你讓波許的形影在腦中一再播放後,所得到的那些每次皆不同的感受。從頭到尾,波許看起來是在演說,其實他是在一再的告訴大家,「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但我是個努力的人。」「我並沒有特別的大,但我值得了我這一生。」而當任何人在死前對一生的體悟,變成一堂課時,無論他是教授還是路邊掃地的民工,無論是總統還是乞丐,都值得花你兩個小時好好的做一個學生。這真的是一場處處都是「人生」的課,難怪華爾街日報要以double meaning形容這場演說為「Lecture of a Lifetime」,而這場演講也讓波許成為這兩周來許多年輕人在線上談論、轉寄的熱門話題。波許在接受上周五播出的「美國早安」訪問中,繼續提起一些關於死的事:「我死的過程一定不會太愉快,一定會很不舒服,我太太與孩子一定難以繼續看下去。」這場「最後一場演講」相信也會繼續下去。這是一段很直率的面對、直率的分享。


波許做的這場「人生演講」,不是教授的專利、不是美國人的專利。我們看到陳定南先生寫了部落格,林日崑先生開創了Nicklink部落格,一位癌末母親也以「文c和芸c的娘」寫了部落格(現在由他的先生繼續寫作)……。這種東西,全世界其實都一樣的,生命快要結束的人,往往會開始寫東西;對於活著的人而言,這些話語不只是生命的歌曲,讓人「感動一下」而已,它們是人的聲音,卻可比擬為天上傳來的天籟。這些人和我們活在同一個世界,有同樣的思考方式,不同的是,他們現在碰到了生命極度危急的狀況,也就在此時,他們對我們共同同樣的生命,有了一些我們平時怎麼想都想不完整的領悟,讓他們的智慧瞬間被推高到人類的極限。


可惜的是,這些智慧、這些文句、這些教悔,卻在這些鬥士紛紛離世以後,也跟著慢慢不見了。那些曾經有幾百萬次點閱的熱門文章,被其他更新的部落格文章給淹沒掉了;那些曾經長期盤踞在暢銷榜上的書,就這樣被擺進書架的內層養灰塵了。或許他們仍然被記得著,大家還說得出,當年曾有某某人罹癌,留下某些感動字語,但他們究竟寫了什麼?給我們什麼道理?忘了。都忘了。我們得一起等,等到下一位生命鬥士,再告訴我們其他的一些事。


網站在商業方面開發到最後,更潛在的未開發的潛力,或許來自「心靈」方面。在之前的藍絲絨自殺事件一文曾提過一點點。我們或許不該稱它為「心靈市場」,以免讓「市場」這個太過商業的字眼來玷辱了這些心靈作品。我認為,波許給我們的不應該只是「一次的感動」,我希望在大家轉寄波許的信件、他的聲音、他的精神的同時,能夠一起想辦法,讓這些作品永遠留在人間、不斷播送。因為無論是波許的演說、Nick的部落格、還是文c與芸c的娘…這些作品提升了人類整體的心靈層次,多一份作品就會多一點。它們必須繼續被看到、被讀到;假如網路創業家能有某種方式,將它們累積收集起來,就算醫學依然治不了癌症,人類卻每次都能在心靈上進步一點點。這套「人生百科」,也將是人類史上第一次全體共創的大作品、僅次於神聖宗教的凡人之經文。

2007年9月19日 星期三

volunteer

將視野放在“世界”之大我而非小我,將未來的心力放在“貢獻”而非獲得。





去年就想要參與新光課輔計畫(利用週六到司馬庫斯的新光國小幫原住民小朋友課輔,平均一位志工每學期只會上山六次),當時會知道這個訊息是因為一位同為急救小尖兵的昌敏(電工所)告訴我的,結果有缺的時候剛好時間相衝而沒法上山(司馬庫斯為新竹縣的偏遠山區部落,也因此都會說是上山),後來也就不了了之~

今年五月又問了昌敏一次,這時他已畢業且沒再繼續參與了,於是寄信給負責的電工所崔教授,他說暫時沒缺,要我七月重新招募時再問問~等我再想到時已是九月了= =...當然是滿囉...(暉 熊 歆哥 大姐頭都有參加),而剛好之前參與綠活圖的環工所高教授,要推一個弘化課輔的計畫(
http://book.nctu.edu.tw/),寄信說正在招募志工,要去弘化懷幼院幫小朋友課輔(共有三大組,交大 中央 元智,交大這邊是每週三晚上到弘化懷幼院),於是乎,找了小魷魚一起去(後來才知道原來舫如也參與了XD),結果,決定加入後不到一天,崔教授那也有了新的訊息,說新光課輔計畫有缺一位,我想,這一切都是冥冥中註定的了,是為了考驗我的吧,況且覺得自己應該還ok,因此稍稍考慮後便也答應了~

我想,在準備衝刺博班畢業的這一年,會過得更加充實且精彩~~



自己當時推甄碩班的自傳中,曾這麼樣的寫到...將視野放在“世界”之大我而非小我,將未來的心力放在“貢獻”而非獲得。

2007年9月4日 星期二

等待飛魚蘭嶼行



等待飛魚-等待藍天-等待白雲~~在蘭嶼送走了夏天~~



原本四人同行,卻變成一人獨行...但到蘭嶼後,卻有了趟意外之旅~~這充滿驚奇的島嶼~~



9/1~3

原本是我,傑哥,牛媽和牛媽同學的蘭嶼行,後來其他三位陸續各自原因取消了,我仍決定一人出發,獨行,由於是在台北搭夜車到台東,還先到台北和傑哥以及haley吃飯~

搭機抵達蘭嶼機場後,原訂民宿主人黑妞大哥要來接,卻剛好他帶人出去不在,於是乎在機場等...等阿等,竟然看到了昱勛(和我同屆,交大山社認識的,shingo的同學),一問之下原來他也是搭同一班飛機來的(也是9/3回本島),只因為他最後一個上機,所以在機上也沒見著,他正在等前一天就已抵達的兩位國中同學來接他,這時也已中午了那乾脆一起去吃飯,之後三天的蘭嶼行就四位都一起啦~~

電資97的畢旅9/3會到蘭嶼,原本要去接船的...不過看日出完後去到涼亭睡著了,且為趕在離開蘭嶼前環島一圈,也就沒時間過去了~~小可惜~~




由左至右為...我-昱勛(綽號發哥,因為在聯x科工作...呵)-連甫(本名連軒甫)-小龜(本名謝明哲...竟然和電資97的明哲哲同名同姓...= =+...相機和鏡頭也跟我的一樣@@)(攝於豆芽菜旁的陽台),回去前,大夥互相寫明信片(自己拿一張明信片給另外三人寫)寄回台灣,算是紀念這諸多巧合的友誼和旅程吧~





住了三天的人之島民宿,很棒,有陽台,面對港口和海灣,超清澈的,每天都有小朋友在海灣游泳和跳水~~它位於北邊的朗島村~~



人之島民宿陽台遠眺,每天起床面對的就是陽光-藍天-白雲-海洋~~



很可愛的小朋友,一早就來找我們玩~

 

飛魚乾-島上潛水總教練-夏曼救生(很風趣的人,長的像賓拉登,為啥叫救生,他自己說因為是救生員...XD)送給我們的~~

 

大天池~來回約需3hr~結果我們正中午上山,被豆芽菜的工讀生說我們是傻子...= =+



小蘭嶼的遠方還有看到小小黑點,據說是菲律賓~~



很陽光吧~攝於豆芽菜旁~

 

往大天池途中遠眺青青草原和小蘭嶼 



青青草原遠眺八代灣



雙獅岩...我倒覺得左邊那隻像青蛙...XD

 

遠眺軍艦岩日出~~今天就要離開蘭嶼了,所以,雖然前一晚和避風港的主人聊天聊到凌晨兩點半,仍一早四點多就起床去看日出~~

離黑妞民宿不遠的冷泉~



姿勢看起來很像小朋友的連甫...XD



回程搭火車到高雄,和爸媽吃晚飯後搭高鐵回新竹,謝謝冠冠霖來接我喔...整個旅程繞了台灣一圈...哈~~新竹(客運)->台北(火車)->花蓮(火車)->台東(飛機)->蘭嶼(飛機)->台東(南迴)->高雄(高鐵)->新竹~~









my postcard~~

2007年8月25日 星期六

寶二水庫北埔冷泉鐵馬行



這週六晚上和暉,小魷魚,牛媽去福隆聽微笑台灣海洋音樂會,十一點半左右才回到新竹,週日一早五點就和暉及淵暐在十三舍全家集合吃早餐,準備去騎腳踏車,真是熱血...吃完早餐就往寶二水庫出發拉,走竹3...快到水庫前有兩個上坡...@@...出發時天空還飄著細雨呢~~









在亭子等了將近兩小時總算雨停了,環水庫一圈(約8k),之後繼續前往北埔冷泉,結果一出水庫就走錯,走原路下坡滑的很開心,後來又騎上來...= =+





先到北埔市區吃冰~~又Q了一小時,後來到北埔冷泉時遇到健中和他同學,也是騎腳踏車來呢~~













暉腳上的豆娘~~





回程大太陽囉~~曬到翻@@~~淵暐在後面偷拍...XD

今天總里程65km,平均時速18km~~

更多照片 http://www.wretch.cc/album/album.php?id=earthson&book=113

2007年8月6日 星期一

[分享]大人的友誼 新朋友學

這是個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當世界是平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或許在實體世界中疏遠了,

卻又可以在虛擬世界中拉近。

我們對友誼,需要有新的想像、新的方法。

 

什麼是友誼,「職場友誼」對個人、對企業有何影響?

這些不是老生常談,而是歷久彌新的重要課題。

在不安定、缺乏信任的時代,

我們更需要來重新定義友誼,找回快樂。

 

 

 

大人的友誼 新朋友學

96.8.7 【馬岳琳-郭至楨】

在職場上,工作上,你需要四種朋友:推手型、啦啦隊型、開拓者型、最後就是導航者型。這四種朋友不僅可以在順境時幫助你,更可以因為很了解你,在逆境的時候扶持你,順利時提醒你。另外,就是千萬不要忌妒、不要拉幫結派、不要說閒話、不要背叛!...

 

 

文/楊艾俐(更多詳細內容,請看本期《天下》雜誌) 


 

 

二○○三年的一個夜晚,星星佈滿天空,基隆海洋大學教授李彌和一位小學同學,在一個公園裡深談徹夜,第二天他換了自己手機號碼、電子信箱、家裡電話,辭去海洋大學教職,離開基隆。

曾經代表新黨參加兩次立委選舉,都以些微票差落選,離開基隆也等於離開了他的選民,「但是我和同學講了一晚上,」現任開南大學教授的李彌說,「他只有聽,很少講,末了,我做了那個決定。」

 

* * * * *

 

十年前七月上旬的一個夜晚,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回到家中,一如往常,吃完飯後,打了幾個電話給部屬,思緒依然紛亂,情感與理智拔河。他拿起電話,打給一位在美國的友人。這位掌控千億資金,從不失控的企業人,再也忍不住說,「I feel hurt.」

 

因為那天下午兩點鐘,當時已卸任的台積電總經理布魯克到張忠謀辦公室,布魯克此來,證實了傳聞已久的流言──他即將投效聯電。

 

曾經是三十年舊識,二十年朋友,曾經是悉心提拔的部屬,一夕之間兩人轉為最大勁敵。張忠謀百感交集,很難釋懷,他知道打給這位朋友,不會洩密,不會因而看輕他。

 

人生中不可或缺的朋友

 

朋友重要,似乎是一個老掉牙的問題。美國《時代雜誌》去年在一期「追求快樂」的文章中說,金錢很重要,但不是絕對重要。據調查,一年收入在四萬五千美元的家庭,生活無虞,就已能達到快樂條件(沒錢不會快樂,貧賤夫妻百事哀)。能夠帶來快樂的是朋友、家人、信仰,以及一顆感恩的心。

 

在現代,交朋友看似容易,在雅虎、Skype、MySpace裡,兩分鐘就可找到兩百個朋友。研討會、宴會、雞尾酒會人來人往,酒酣耳熱,就可稱兄道弟。

 

但是友誼品質有多高?你在人生荊棘中,有多少人可以分擔你的挫折、徬徨、焦慮?

 

因此,探討友誼的書和研究愈來愈多。去年,暢銷書作者湯姆.雷思(Tom Rath)出版《Vital Friends : The People You Can`t Afford to Live Without》(《人生一定要有的八個朋友》),一出版,就列居美國《紐約時報》暢銷書。

 

書中提到人生中,一定要有八種朋友的類型:一.推手(Builder),二.支柱(Champion),三.同好(Collaborator),四.伙伴(Companion),五.中介(Connector),六.開心果(Energizer),七.開路者(Mind Opener),八.導師(Navigator)。

大人的友誼

 

作家余秋雨曾寫道:「常聽人說,人世間最純淨的友情只存在於孩童時代。這是一句極其悲涼的話,居然有那麼多人贊成,人生之孤獨與艱難,可想而知,」余秋雨也不贊同,因為他認為,孩童時代的友誼多半只是愉快的嬉戲,友情真正能產生意義是在成年之後,也因此,友誼在獲得意義之後,才會達到最佳的狀態。

 

日本暢銷書作家河合隼雄也寫下《大人的友誼》,第一章就取名,「渴望友情」。

 

在結尾時,現在身纏病榻的他深深體會,「不體驗友情,或想過友情這東西,人生旅程就有如到歐洲,只買紀念品,在名勝前照張像,走馬看花,可惜極了。」

 

台灣近年來,社會關係疏離,交朋友、維繫朋友都困難。在全球化社會裡,人才到處流動,台灣有近一百五十萬人在中國大陸工作,加上家人大約五百萬左右,朋友相隔兩地,久了感情也會變淡。

 

「Email、Skype、MSN再發達,也無法彌補距離造成的分割,」一位文化人說。

 

近年來,政客挑弄族群,社會焦慮不安,朋友又常藍綠對立而反目。一位美國回來的企業界人士,一下飛機興沖沖打電話給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妹(也是好朋友),講了幾句話後,提到時局,她表妹就說,「你是深藍的,我們沒有什麼好講的。」兩人就掛斷電話,從此沒有再見面。

 

朋友重要,但此次接受《天下雜誌》訪問的人,大部份對「朋友」定義最難下。什麼是朋友?要交情多深才能算朋友?同業、同事、甚至上司是不是朋友?

 

我們需要不同層次的朋友

 

歸納書本,研究和訪問,現代社會,人際關係複雜,社會驚濤駭浪,變動不安。要存活職場,要廣拓人脈,需要有不同層次的朋友。

 

前體育委員會副主委陳雨鑫覺得有三種朋友最重要。一.職場朋友:幫助你的事業。二.道場朋友:幫助你的人生。三.醫生朋友:提醒你活出健康(根據美國一項研究,倘若你擁有飲食健康的好朋友,你擁有同樣飲食習慣的機率是一般人的五倍)。

更多人認為一定要交到三師:律師、醫師、會計師,才算完整的人生,有任何問題,就可以隨時詢答。

 

但是在湯姆.雷思《人生一定要有的八個朋友》中,認為「朋友一詞已成為太過廣泛的通稱」,每個人應該想自己有沒有Vital Friends(不可或缺的朋友),這種朋友是:一.明顯改善你生活的人;二.在你的工作上或私生活中不可缺少的。「Vital Friends是生命必要元素,」湯姆.雷思說。

 

政大心理系系主任陳皎眉也同樣認為,朋友、家人,是個人社會支持度的重要網路,自殺、憂鬱症的人往往由於缺乏社會支持,而至每況愈下,別人對他沒有期待,久了,他對自己的生命也沒有期待。

 

逆境見真情

 

很多人生經驗豐富,或心理學家卻把朋友定義得狹窄得多,尤其必須「逆境見真情」。

 

台大心理系教授林以正說,朋友在逆境能安慰、傾聽。就像個安全氣囊,讓我們喘息、恢復、統整,重新出發。他更提供一個述說的空間,讓你有機會對自己的生命做一個有意義的重構。

 

台灣面臨多重挑戰,工作隨時可能不見,商場虧損時時、家人病危、過世,甚至交情甚篤的朋友也會背叛。「經濟不好時,人與人的傾軋、競爭特別尖銳,」精研人際關係的台大心理系教授黃光國說。

 

《基督教論壇報》前社長林意玲,十八年來,將《基督教論壇報》帶上專業經營,不但財務自主,而且累積三億元的資產,正積極往日報進軍,希望能建立媒體純淨風氣,卻與董事會齟齬,使得林意玲必須在五月退休,轉做顧問。

 

「就像你把十八年青春獻給一個人,結果,很shock的結束,怎麼可能不難過?」

 

林意玲雖然語帶堅強,但少不了感傷。

 

心理學家歸納,人遇到危機(如親人死亡、生病、失業),通常都會經過三個階段,先是否認,然後是憤怒,最終自怨自艾,「這時候你需要一個人,聽你講,帶你走出來,」林意玲說。

 

在她消沉時,是朋友幫她度過難關。尤其是她的基督徒同業,和她一起禱告,治療她的傷痛。「有次,我在嘉義演講完,一個人回旅館,不想接手機,但有個朋友十分鐘就傳一則簡訊給我,他們怕我想不開,直到十一點,我傳一則簡訊說我要睡覺了,他們才停,」林意玲還記得那個微寒的春天夜晚。

常常在挫折中,最容易發現誰是真朋友。軟體公司總經理楊雨亭,在做資訊策進會組長時,因為掌握很多軟體公司的計劃,因此每天朋友圍繞不斷。

 

一旦他轉到民營企業,很多圍在身邊的人都不見了,必須獨力奮鬥。當他所經營的企業出現財務危機,當年所謂的朋友卻一個都不見了。

 

留在他身邊、給他援手的,只有幾位在眷村從小長大的鄰居。「不到六個人,」他用指頭用力地數。

 

也許是因為他自己身遭危機時受到冷落,所以對朋友遭難,特別願意雪中送炭。當他的好友──前台灣彩券公司總經理張汝恬,因為彩券運作不順利,在財政部壓力下辭職。楊雨亭立即打了三個電話,把張汝恬找出來,一再安慰她不要氣餒。「這是我們的默契,比同行和同事更親,」張汝恬說。

 

現仍兼任中信金控資深副總的張汝恬坦然說,企業裡主管各有壓力,自身難保,遇到挫折,伸出援手只能到某種程度,必須有圈外朋友,可以商量。

 

感情用「搏」的就不真實

 

根據採訪,政治和商界真真假假,最難交到真心朋友。心理學家黃光國說,尤其中國人人際關係複雜,對不同人,在不同場合,臉變來變去,玩到極致,自己都迷失,難尋自己真面目,何況要對別人真誠。「政治人物動輒要搏感情,要用搏的就不真實,很廉價,」他說。

 

一位企業界人士表示,國民黨當政時,他與一位行政首長交情甚篤,常做他和企業間的溝通橋樑,政黨輪替後,馬上感受到「門前車馬稀」。最近這位首長再起,來找他的所謂「朋友」又一下多了。

 

縱使政商界一起打高爾夫球,綠草如茵、藍天白雲,表面看一派和樂,但私底下,一位企業人士說,也各有所圖:是否有生意機會?這個人有什麼「潛力」可以供自己開發(或利用)?甚至還觀察對方舉止、修養,是否值得做伙伴?他搖搖頭笑著說。

 

政商界人士往往很珍惜從小一起長大的同學、鄰居。國內外友人不絕的立委李紀珠,放假時卻最常和幾個宜蘭蘭陽女中的同學在一起混,「她們可以直接闖到我家,和我媽媽聊天。」

台灣亞洲基金會執行長林添貴,從小學讀西門國小,中學建國中學,累積的幾位朋友,最真實。「不管天涯海角,有事打一通電話就舒服很多,」亞洲基金會常需要募款,這些朋友替他推薦自己的老闆,贊助一些,捐款人往往很放心。

 

夫妻也可成為最好的朋友,前體育委員會副主委陳雨鑫,在這波內閣改組中,出乎意料被換下。一路在企業及政壇,平步青雲,遭遇到此生最大打擊,太太變成了他的最佳傾訴人。「她引用佛家講法,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放下而不是放空,」他說。

 

歸納起來,人必須有幾個生死之交,他不可能事事順你意,但會無條件包容你。國際心理學家阿道夫.古根包爾(Adolf Guggenbuhl-Craig),有次在「友情」課上對學生說,小時候他問祖父,什麼是「友情」,他祖父回答,所謂朋友,就是「半夜十二點開車子來,行李箱裡裝著屍體,問你該怎麼辦,會二話不說地幫忙想辦法的人。」

 

《大人的友誼》作者河合隼雄進一步解釋,這種友誼,就是「不管任何時候,發生任何事情,你做了多惡劣的事,你還是我的朋友,而且是『二話不說』地幫忙,」「但是他只是幫忙想辦法,而不是包庇你,單讓人感受到這種態度,就是件很美好的事。」

 

職場友誼──生存要素

 

人生中職場生涯起碼佔三分之二,職場朋友就更為重要。文化大學國際企管研究所博士生梁進龍的論文研究指出,同事間的友誼有助於自我效能(自主管理)的提升,又因為友誼建立同事間互信基礎,更使公司創新能力增強。

 

朋友可以一起打拚做夥,成就一番大事業,在電子業尤其多。如華碩就是由現任董事長施崇棠和副董事長童子賢,帶著在宏碁的部屬成立,縱使現在如集團裡負責研發的鄭定群,或負責運籌管理的姚德慈也都是從宏碁投奔而來。因為有默契、有信任,才能成就今天華碩電腦數一數二的盟主地位。

 

奧美廣告副董事長葉明桂更認為,同事間的友誼是一種「副關係」。有別於純同事的「正關係」,多了一層「副關係」,同事溝通直接,信任度增強。尤其廣告業,靠創意、看不見的磁場,氣氛、心情很重要,朋友都可加強這幾方面的正向發展。

廣告圈內人都知道,奧美兩大創辦人宋秩銘和莊淑芬曾為情侶。很多人關心公司情侶有助公司發展,或有損公司紀律。

 

留著點點鬍髭的葉明桂說,和朋友一樣,情侶也要先把本分事做好,才能講別的。宋秩銘和莊淑芬在當情侶時,謹守此分寸。分手後,沒有反目成仇,反而一致為公司打拚,兩人都很有紀律。「不管你是不是朋友,基本面一定有,就是不能成為別人的拖油瓶,」他說。

 

和宋秩銘情同師徒,和莊淑芬形同姊弟,葉明桂跟著兩人做事二十八年,認為跟上司做朋友是他廣告生涯中最大的滿足。「宋秩銘教了我很多,開了我的眼界,莊淑芬和我有如伙伴。」

 

有了他在台灣看家,莊淑芬和宋秩銘在大陸發展無後顧之憂(因為兩人在台灣奧美還有相當股份),而葉明桂也能夠獨當一面,負責台灣奧美廣告多年。

 

多年來帶過無數部屬的葉明桂觀察,人的工作表現有高有低,同事低潮時,有辦公室好朋友分攤工作,慰籍支持,低潮就很容易度過,兩三個月後,他們又會活力無窮,創意源源。

 

「股東要求沒有彈性,客戶要求更不能打折,」葉明桂說,「同事間就可以寬容點。」

 

現代人際關係複雜,到底友誼是純友誼,還是很功利,令人迷惑。心理學家黃光國說,人際關係總含有工具性和情感性,完全純感情,世間難尋,完全純工具,別人不可能如此被你利用,總是混合。

 

只是工具和情感各有行為規範,否則關係就不容易持久。例如「情感性」就是對對方忠實,不能背叛,更不能背後戳一刀。「工具性」則要求人必須守承諾,重義氣。例如一起做生意,該得該付都得明算帳,否則關係很容易變質,最終拆夥,分道揚鑣。「關係是動態的,明天的關係就和今天的不一樣,」黃光國說。

 

友誼學的七大學分

好友難尋,維繫友情更難,綜合採訪者的建議,拓展友誼、維繫友誼有原則可尋:

 

一、好友不在多,品質才是關鍵。《人生一定要有的八個朋友》一書指出,杜克大學醫學中心研究人員發現,朋友少於四人的心臟病患者,存活率較低,這份研究也顯示,有五、六、七、八位朋友的人,與擁有四位好朋友的人,能夠延長生命的比率相同。

 

最適好友規模為四位到八位,多了不容易維持。友誼品質才是關鍵。開南大學教授李彌也認為朋友太多,很累。每兩個星期打一個電話給好朋友,也要幾個月才打完。

 

二、正面思考,吸引朋友。奧美副董事長葉明桂說,以前有挫折,似乎只要個人吐苦水,發牢騷就可以。現在競爭日烈,責任日重,有了難題自己必須去解決。「去發洩,不如找忠告,」他斬釘截鐵,「負面朋友拖下你,一起沉淪。」

 

三、擴大交友視野,沒有足夠朋友的人,先找周遭志同道合的人。雖然藍綠對立,削減了很多人的友誼,但是民主行動聯盟主要組成人黃光國卻認為,在這種時候,也能結合很多志同道合的人。

 

例如民盟三年前十幾個人決定出來選舉任務型國代,因為要繳選舉保證金,大家一起到中央信託局互相擔保借款。

 

幾位女教授連先生都沒有告訴,自己在外面借款,「可以一起實現理想的就是朋友,」黃光國說。

 

四、開放自己。社會歷練愈久,受過創傷,受過挫折,愈不願對人真心以待。但是台大心理系教授林以正說,朋友建基在信任,信任基礎就是在「自我表露」,也就是分享內在感受和秘密。

 

「如果一個人跟你談一小時,你們只能談天氣,聊王建民這種不關己的事,你們就不可能變成朋友。」

 

台灣亞洲基金會執行長林添貴說,高位者難交到真心朋友,高處不勝寒的主因就是他們不願開放,「自我防衛已經成了他們的skin。」

 

五、傾聽+同理心。大部份人在傾訴自己的問題時,需要的只是對方的耐心傾聽,不必急著給意見,當事人最後會做個自我判斷。

 

但是傾聽並不容易,它必須以「同理心」為基礎,表達對朋友的關切,對他遭遇的理解,更要肯定他訴說的價值,肯定他感受的合理性。

六、不要求「完美」的友誼。美國一項研究指出,八三%受訪者都認為,自己為友誼付出,比好朋友更多。如果你只在意對方沒有做到的部份,友誼不容易長存。多看朋友的付出,不要求朋友周全圓滿,因為自己都缺點連連。

 

七、有些千秋不變的做人原則,同樣也適用在友誼。例如不能欺騙、竊盜、背叛、不損害人家權益。剛從體委會副主委卸職的陳雨鑫說,被人在後面捅一刀的感覺很不好受,但是對圈內人殘酷肅殺,「我知道,我看到,我也會玩,但是我不一定要玩,」陳雨鑫說。

 

友誼與我們的快樂、健康、工作、前途息息相關,湯姆.雷思卻觀察,從小學到大學,沒有「友誼」這門課。學者也很少人研究友誼,心理學家研究個人喜怒哀樂,管理學者著重個人潛能開發,社會學者又注重團體研究。

 

「把重點放在個人太狹隘,放在團體又太廣泛,真正能量是潛藏在兩個人的關係,這種能量可以創造歷史、改變世界,」湯姆.雷思說。

2007年7月11日 星期三

[分享] 心靈的X光-龍應台

龍應台:心靈的X    2007.07.04/ 天下雜誌第375

在二○○七成功大學醫學院的畢業典禮上,龍應台特別以「制度性教育該教而沒有教的兩件事」為題演講,期許每個人都能給自己一種透視人生智慧的心靈X光。 攝影:黃明堂


大學畢業是站在「制度性」學習的終點,「自主性」學習的起點。

 



 


今日獨立



   
如果你們期待我今天要講的題目是「如何作一個好醫生」,你猜錯了。我不會那麼笨,跟你們在座的醫學院的傑出教授們去比賽講這種題目,因為我一定輸,我是行外人。

   
事實上,你們今天坐在這裡的身分,究竟是什麼呢?難道僅只是「未來的醫生」這樣一個單一身分──不可能吧?我想,一定有很多更寬的可能來界定今天坐在這裡的你;譬如說,今天是你在經濟上依賴別人的最後一天,也是你人生獨立的第一天。


   
或者說,從今天起,你不再被當作某個學校的學生,某個人的兒女,而是你單獨的自己──成功也是你,失敗也是你,墮落時誰也救不了你;從今天起,不再有別人為你負責。我們甚至也可以說,今天的你,是一個人,站在制度性學習的終點,自主性學習的起點?


   
我不認為對醫學院的畢業生就非談「如何作一個好醫生」不可,因為,職業只是一個人的人生中的一部份,絕不是全部。在你作醫生的時候,你必定同時還有好幾重身分,這些身分,不見得比你醫生的身分來得不重要:你是一個國家的公民──你是否知道如何作一個好公民?


   
你一定是人家的妻子或丈夫或堅決不婚的情人伙伴──你是否知道如何作一個成熟的負責的伴侶?你一定還有幾十年的時間是人家的兒女──你是否知道如何作一個好兒女?你可能很快成為別人的父親和母親──你又是否知道如何做好父親和母親?更關鍵的,今天是你的「獨立日」──你是否知道如何做好一個獨立的、完整的人呢?


    
因此,今天是什麼日子?我認為,是你們從幼稚園到大學長達二十多年「制度性」教育的畢業典禮,同時是「自主性」教育的開學典禮。我今天的題目是,「制度性教育該教而沒有教的兩件事」:




仰觀宇宙之大


   
第一,它教你如何與別人相處,沒有教你如何與自己相處。


合群,曾經是我們從小到大「德育」的核心。個人在群體中如何進退貫穿整個儒家思想,但是儒家極其講究的個人修身、慎獨的部份,在現代化的社會裡,卻被忽視。


   
我們是一個習慣群聚的社會。在行為舉止上,我們喜歡熱鬧,享受呼朋喚友的歡樂。在思想判斷上,我們用「集體公審」或者「拉幫結派」的方式思考事情。在時間的分配上,我們的學習表塞滿課程和活動;在空間配置上,我們無時無刻不在與群體「相濡以沫」。 
 




獨思的時間,獨處的空間,不在我們的學程設計裡。 

    

    把這個問題說得最透徹的,我認為是清華大學校長梅貽琦。他在一九四一年就指出當時的大學課程設計是有問題的,因為課程以「滿」為目標,不給學生「獨思」的時間:
 

    

        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物之盛,而自審其一人之生應有之地位,非有閒暇不為也。縱探歷史之悠久,文教之累積,?索人我關係之複雜,社會問題之繁變,而思對此悠久與累積者宜如何承襲擷取而有所發明,對複雜繁變者宜如何應對而知所排解,非有閒暇不為也;人生莫非學問也,能自作觀察、欣賞、沉思、體會者,斯得之。」
 

    

    在你們七年醫學院的學習過程中,諸位想必學到了各種技術,但是,「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物之盛,而自審一人之生應有之地位」,重不重要?大學是否教了你?「綜觀歷史之悠久,文教之累積,橫索人我關係之複雜,社會問題之繁變」,在你的解剖學、病理學、臨床課程裡,是否有一點點入門?在整整七年的培養中,請問百分之幾的時間,是讓你用在「觀察、欣賞、沈思、體會」之中?
 

    

    再請問,一個不懂得「觀察、欣賞、沈思、體會」的人,可不可能是一個好的醫生?或者說,一個沒有能力「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物之盛」而對自己的「存在」狀態有所思索的人,會是一個第幾流的醫生?


   
大學課程不容許學生有時間作個人修身的「獨思」,它同時不允許學生有獨處的空間。四年或七年大學生涯,大半在喧嘩而流動的群聚中度過,自己對自己的檢討、探索、深思,難有空間。對此,梅貽琦感嘆極深:
 

    

        人生不能離群,而自修不能無獨……。至情?之制裁,意志之磨勵,則固為我一身一心之事,他人之於我,至多亦只所以相督勵,示鑑戒而已。自「慎獨」之教亡,而學子乃無復有「獨」之機會,亦無復作「獨」之企求;無復知人我之間精神上與實際上應有之充分之距離,適當之分寸……,乃至於學問見識一端,亦但知從眾而不知從己,但知附和而不敢自作主張,力排眾議。晚近學術界中,每多隨波逐浪之徒,而少砥柱中流之輩。



   
「慎獨」,其實就是在孤獨、沈澱的內在宇宙裡審視自己在環境中的處境,剖析人我之間的關係,判別是非對錯的細微分野,「慎獨」是修練,使人在群體的沈溺和喧鬧中,保持清醒。這,大學教了你嗎?「情緒之制裁,意志之磨勵」,在不在大學的課程裡?

「只知從眾而不知從己」的人,不知「人我之間精神與實踐上應有之充分之距離」的人,請告訴我,會是一個第幾流的醫生?


   
紐約市長布倫伯格是紐約市立大學今年畢業典禮上的演講人。他送給畢業生的「金玉良言」是:「成功的祕訣其實很簡單,就是,你要比別人打拚。如果你比辦公室裡所有同事都早到,都晚退,而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沒請過一天病假──你就一定會成功!」
 


    他舉自己的父親做為典範:「我父親就是這樣,他從早幹到晚,一週七天,一輩子從不休息,幹到最後一刻,然後跑到醫院掛號,就地死亡。」 



   
我看了報紙對這段「金玉良言」的報導,不太敢置信,心想,會不會這位老兄意在反諷,卻被居心不良的媒體拿來作文章?於是我找出他演講的現場錄像,從頭看到尾,發現,老天,他真是這麼說的,而且極其嚴肅。
 



   
我想,如果你是以紐約市長這種哲學來培養自己的,我會很恐懼有一天落在你的手裡。醫生被稱為醫「生」而不被稱為醫「死」,是因為,他必須對「生」要有所理解。




比夜還黑的內心


二,制度性教育教了你如何認識「實」,但沒教你如何認識「空」。



   
我不知道在你們醫學的制式教育裡,有多少文學的培養?你們全都在搖頭,表示沒有。我認為,文學應該是醫學院的大一必修課程;文學,應該是所有以「人」為第一對象的學科的必修基礎學之一,因為文學的核心作用,就是教你認識「人」。




   
讀過卡謬的小說《瘟疫》的,請舉手一下。七十人中只有四個,比例很低。我因為○三年的非典爆發而重讀這本小說。小說從一個醫生的角度描寫一個城市由於爆發瘟疫而封城的整個過程。




   
瘟疫傳出時,鎖不鎖城,有太多的重大決定要做。是什麼樣的訓練,使一個衛生官員做出正確的決定?醫學技術絕不是唯一的因素。是什麼樣的人格,使一個醫生可以走卻決定留下,不惜犧牲?是什麼樣的素養,使一個醫生知道如何面對巨大的痛苦,認識人性的虛偽,卻又能夠維持自己對人的熱誠和信仰,同時保持專業的冷靜?
 



   
卡謬透過文學所能夠告訴你的,不可能寫在公共衛生學的教科書裡。醫學的教科書可以教你如何辨別鼠疫和淋巴感染,可是卡謬的文學教你辨別背叛和犧牲的意義、存在和救贖的本質。




   
多少人讀過卡夫卡的《蛻變》?對不起,我覺得《蛻變》,也應該是醫學院學生的大一必讀。你的醫學課本會告訴你如何對一個重度憂鬱症患者開藥,但是,卡夫卡給你看的,是這個憂鬱病患比海還要深、比夜還要黑的內心深沈之處──醫學的任何儀器都測不到的地方,他用文學的X光照給你看,心靈的創傷纖毫畢露。


   
是的,文學,是心靈的X光。它照得到「空」。


   
將來的醫生,請問你具備嗎?




分手也是緣分


    今天在座,我發現,父母、祖父母的人數超過畢業生自己。我願意對為人父母的,說幾句話。恭喜你們。我幾乎就看見當年的我自己,坐在畢業生的位子上,也看見我自己的父母,坐在你們的位子上。 
 


    我那麼清楚地記得,我七歲的孩子上小學的第一天,牽著他的手走到學校,然後看著他,背著花花綠綠布滿恐龍的書包,消失在教室門口。他不停不停地回頭看我,我也萬分不捨地痴痴看著他。我也記得十六歲那年他到美國作交換學生,我送他到機場,看著他,背著年輕人的背包,消失在入關口,我站在後面,一直在等他回頭看我一眼,但是,他頭也不回,一次都沒有。 



   
於是我逐漸逐漸認識到,原來父女母子一場的緣分,就是注定了你此生要不斷地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今天,是你們的孩子、孫子的「獨立日」,其實,你們自己新的一課也從今天開始:學習放手,讓他跌倒而不去伸手扶他。我從自己的經驗知道,那是多麼、多麼難受的一堂課。
 



   
但是很快的,這些畢業生也會發現,他們其實,從今天開始,也在看著他們的父母、祖父母的背影,漸行漸遠,離他們而去。
 



   
在這個意義上,畢業,確實是人生多麼重大的時刻。它,對不同世代的人,都是一個快樂奔向前程的時刻,也是一個跟纏綿的記憶、跟溫馨的歷史分手的時刻。所以對在場的每一個人而言,儘管不同世代,今天都是一種畢業,一種開始。每一個人都需要一種心靈的X光,給自己一種透視人生的智慧,但是心靈的X光執照,取得何其不易。只不過,一旦取得,你就是一個不一樣的人,不一樣的醫生了。
 



祝福你們。 



二○○七年六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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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節錄自: http://www.cw.com.tw/article/relative/relative_article.jsp?page=4&AID=3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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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別在乎0.1%的差別-柯林頓

柯林頓:別在乎0.1%的差別   【天下雜誌375期】 2007-07-04



青青校樹、萋萋庭草,七月走出校門的社會新鮮人,面對的前景嚴苛:失業率超過全國總失業率、薪資降低、全職工作減少……。即使名校的畢業生,也不例外。 

 


受邀到美國最高學府哈佛大學畢業典禮演講,美國前總統柯林頓卻提醒:除了在意眼前的得失,更別忘了生命中另外九九.九%的意義……。  整理/宋東



               
攝影:美聯社提供

你們真是得天獨厚的一群,我希望你們都有金恩博士的夢想,擁抱曼德拉大和解的精神你們真是得天獨厚的一群,我希望你們都有金恩博士的夢想,擁抱曼德拉大和解的精神、支持波諾對窮人的關懷、追隨泰瑞莎修女深入民間的腳步。

   最近各大學畢業典禮,愛請喜劇演員或談話節目主持人等流行人物演講,我大學畢業那年(一九六八),哈佛畢業典禮邀請的講者是金恩博士,典禮兩個月前他遇刺,他的夫人來代替他演講。此外也請泰瑞莎修女、及U2樂團的波諾做畢業典禮演講,這些人是人性光輝的正面表率,跟喜劇演員嘲諷式的嬉笑怒罵,有很大差別。


   
金恩博士認為,人是存在於彼此互聯的共生體系中,因此他所做的事都是無可逃避的該做之事。


   
另個偉人曼德拉,出身自南非的小部落,部落稱這無可逃避的互聯性為「吾幫圖」(ubuntu),意即「我因你存在」(I am because you are)。

這股力量也是讓泰瑞莎修女遠從阿爾巴尼亞,到世界最窮困的加爾各達去服務窮人的緣起。它更讓搖滾樂舞台上的波諾,開始關心愛滋病童、及一輩子無力追尋夢想的窮人。  


這是個刺激有趣的年代。因為有那麼多不一樣的人生活在一起。環顧四周,我馬上感覺:這群人彼此間真是大不同啊。三十年前站在這裡演講的人,看到的差異性一定沒我多。 



    然而,這也是讓人沮喪的年代:儘管機會無限,但彼此間的不平等差距卻愈來愈大。世界仍有一半以上的人口,每天只能花二美元過日子,有十億人每天連一美元都花不起。還有十億人每天帶著飢餓入睡、另十億人每天喝不上一口乾淨的水。
 

    

    全球每天每四人中,就有一人死於愛滋病、結核病、瘧疾,及不淨飲水傳染的疫病。


   
儘管美國過去十年來,連續六年經濟成長,股市、企業獲利紛紛創下歷史新高,勞動生產力也大幅提高。但平均薪資卻遲滯不漲,且全職就業但收入低於貧窮線下的人數增加了四%;負擔不起健保的就業人口也增加四%。這真是「大不平等」的年代。
 


大不平等的年代 

    這更是個不確定、不安全的年代。恐怖主義盛行之外,還有大規模毀滅性的武器、殺人無數的全球性傳染病盛行。但我想這種不安全感、不平等感,跟上個世紀比來,應該不算嚴重的。二十世紀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死了一千兩百萬人,二次大戰又死了一千五至兩千萬,其中六百萬是猶太人。蘇聯革命的鬥爭犧牲二千萬人、柬普寨紅色革命屠殺另外二千萬人、中國文化大革命也有大規模的死亡。 


跟二十世紀比來,我們的下一代因政治迫害死亡的人數應該不會更多。但因今天人與人、國與國的距離比過去更緊密,無辜的人遭難的機率,比以往更高而已。身為哈佛畢業生,你們真是得天獨厚的一群,我希望你們都有金恩博士的夢想,擁抱曼德拉大和解的精神、支持波諾對窮人的關懷、追隨泰瑞莎修女深入民間的腳步。 


事實上今天想做公益比以往容易,因社會上有更多公益團體,每個人很容易就參與並貢獻己力,而且只要大家有心,就可以攜手改變世界。  


但我想提醒諸位,未來人類最大的挑戰,來自我們堅持人與人之間的不同,比共通的人性更重要,否則阻絕我們攜手共同解決人類共通的問題。 


巴菲特靠的是機運? 

    我總統任期最後一年,投資最多的科學計劃是人類基因排序。結果發現人類三十億個基因庫中,類似性超過九九.九%。因此儘管你今天放眼有那麼不同的膚色、高度、廣度、裝扮,但我們之間的差異竟如此些微。  


驚人的是,我們每天還花九%的時間,去想我們之間小於.一%的差別?為什麼我們每天生命中最在乎的,就是談話節目裡名嘴們,針對我們彼此間這小小不同的淺薄報導?他們就是想把每個人釘在我們生命中最低潮的那一刻。  


別被枷鎖牽絆 

    我試著把生命中的那些低潮放下,下個月要去非洲推廣愛滋病治療計劃,並給今年八十九歲的曼德拉慶生。想到自己跟他有九九.九%的相似,真有些汗顏。正因為我們太在乎彼此間的差異,才會忘了生命的意義而拚命追求權勢。 



    一九六八年金恩博士受邀來此演講時,美國還深陷種族歧視。接下來十年是性別歧視、然後是同性戀歧視。我期待你們這班不被這些枷鎖牽掛。但這不容易,因我們很容易就以為:就是因為我們跟別人有那.一%的差別,我們就值得比別人富裕、比別人幸福。 
 


要注意這個陷阱,連巴菲特都決定捐出他九九%的錢,因他認為自己賺的這些錢,靠得都是天時地利的機運(because where he was born and when he was born),是意外而已。而他所從事行業的報酬,又剛好比他同時期的老師、警員、護士、醫師這些照顧社會更多的人多。 


所以他決定把多賺的錢還給社會,即使剩下.一%,也一輩子都花不完。他知道自己的成功得來不全靠自己的本事,而他對人性另外九九%的共通性讓他願意捐出所有。 

 


    好好享受你們眼前所有的好運、你們與別人.一%的差異;但別忘了,另外那九九%的共通性,才是生命中更重要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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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轉錄自: http://www.cw.com.tw/article/relative/relative_article.jsp?page=1&AID=3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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